留在照片裡的時光

       「什麼是相館？」路上，Opal突然這樣問我。

       我一直覺得，養育孩子有一件很奇妙的事。有些成長，不是在孩子考了幾分、得了什麼獎，或學會了什麼技能的時候被看見，反而是在某些很普通、很日常的時刻。突然有一個瞬間，才發現：啊，孩子又長大了……

       昨天放學後，我要Opal先去洗個澡、換身衣服，順手幫她整理一下頭髮，帶她去拍證件照，因為暑假要參加鋼琴檢定，報名需要繳交兩吋照片。

       相館離家不遠，但附近不好停車，我們母女倆慢慢散步走過去，大約走了十分鐘。路上，她問我：「什麼是相館？」我愣了一下。她甚至把「相館」聽成了「象館」，以為跟大象有關。

       我笑了出來。其實她從來沒進過照相館，生活中也沒有談過，仔細想想，這也很合理。

       在我的童年裡，照相館是街上很常見的存在，那時候拍照用底片，相機拍完還要送去沖洗，才能看到照片長什麼樣子，但對現在的孩子來說，從出生開始就活在手機和數位影像的年代，拍照幾乎是即時的，照片多到看不完。

       照相館，反而成了一種陌生的存在。

       我一路跟她解釋什麼是照相館、為什麼要來拍證件照……她聽得很認真，像在認識一個來自媽媽童年的新世界。

       到了照相館後，攝影師幫她拍照，第一下快門按下去的時候，她明顯嚇了一跳！閃光燈亮得刺眼，快門的聲音也比她想像中大很多。

       對一個從小對光線和聲音都很敏感的孩子來說，這其實是不小的刺激。如果是更小的時候，她大概已經哭出來了。

       但今天的她沒有。

       她只是轉頭跟我說：「好大聲，嚇我一跳。」

       我拍拍她，告訴她沒事，很快就結束了。她點點頭，繼續坐好。

       雖然後面幾張照片因為緊張，眼睛有些睜不開，最後只選了第一張，但整個過程，她都穩穩地待在那裡。

       那一刻，我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。

       我站在旁邊看著她坐在攝影燈前，心裡想著：孩子已經長到要拍證件照了。

       聽起來好像沒什麼，但對父母來說，那是一種很微妙的感受，拍證件照這件事本身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它代表孩子已經走到某個新的階段。

       開始有考試、有檢定。

       開始需要用照片證明自己的身份。

       開始慢慢走向屬於她自己的世界。

       回程路上，我跟 Opal 說：「媽媽今天有點感動。」她很疑惑。

       「為什麼拍照會感動？」

       我想了想才回答她：「因為通常不會有人特地跑去拍證件照。會需要拍這種照片的時候，往往代表孩子已經長到某個年紀，擁有某些能力，準備迎接新的事情，而今天的妳，就是這樣。」

       她似懂非懂地聽著，大概還難以理解一個母親心裡的感受。後來我們去吃飯、逛文具店，回到照相館拿照片時，她看到成品很開心。

       她喜歡我幫她綁的頭髮，覺得自己看起來清爽、優雅，還跟我要了一張照片帶走。我把照片遞給她，看著她小心翼翼收進自己的袋子裡。

       忽然又想起稍早站在攝影棚裡的那個瞬間，孩子的成長，好像就是這樣，不是轟轟烈烈地發生。而是在無數個平凡的午後。

       一張證件照。

       一次考試報名。

       一句不經意的對話。

       然後突然發現，那個曾經牽著我手的小孩，已經在不知不覺間，慢慢長大了。

       養育孩子常有說不出口的感受，在生活裡一個平凡無奇的時刻，都可能被歲月沖洗成一張值得珍藏的照片。

Opal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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